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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May 21, 2011

記二零一一年五月二十一日凌晨的夢

斷片一
就在那巴士裡面,我見到那個數年前的舊同事。我沒有從前那般冷漠,不用她向我放生電,我就拖了她下車。我們手拖著手,二話沒說的沿足球場旁邊走過,陽光是故意的這麼明媚,綠草也落力的如茵。走過球場我迫不及待找個稍稍隱蔽的地方要吻她,我帶她去到大廈旁邊的陰涼的通道,這大概是公共屋邨吧。她奇怪的問我為甚麼一時這麼冷漠,一時又這麼熱情。我說:“我有如月亮一般,有圓有缺。”她蜷伏有如一隻貓,捲做一圈,我吻她左邊面,也要彎腰伏下去。吻了之後一看,她果真的變成一隻貓。貓用力咬我,這痛真不小。

斷片二
海邊有些堤圍,有縱的,也有橫的,就像魚塘或者基圍一樣;堤圍上有些樹。有貓從不知哪裡跑出來,咬了我就走。貓跑到堤圍上的樹叢,也許還要向海那邊跑呢。我要追,邊大叫:“我早知道你是貓,所以你一開始就是貓。”我認為這句說話的確很重要,包含了真理,就大嚷多一次,好像還用了揚聲器呢。貓走避,居然能游水,如果我没看錯的話。


圖片來源:蛇的相册-她是獸,迷失在四月的森林,作者未詳。

Wednesday, February 09, 2011

4.

今晚吃麵的時候,那些思想又來打擾:闊別多年,死灰復燃。

一九八六年我還是十三歲的大好青年的時候,我和我一家興高采烈的去看了Labyrinth這部戲,就是David Bowie和Jennifer Connelly做男女主角那部。現在的我當然知道那部戲簡直就是一個寓言,而且是最恐怖的那一種寓言,當日年少無知的我又如何會想到呢?除了覺得男女主角有發生不倫之戀的危機之外,印象最深刻的是女主人翁Sarah Williams返到現實世界之後那虛幻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如夢一般消逝,那失落感是很嚴重的。當然,美國的導演是不會虐待那些買了門票的觀眾的,尤其這些觀眾們還是小朋友呢。所以,在電影的末尾,各個在虛幻世界的角色都由牀下底、抽屜後洶湧而出,故事就在這裡結束,各位觀眾,你們可以遵守秩序安心離場,繼續安分守己過大家的好生活了。

可是,導演的好意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心領,尤其是那些該受些苦惱的人,例如我。虛幻世界發生的一切都如夢一般消逝固然令我有沉重的失落,但那失而復得不單止沒令我好過些,反而誘發了一陣難以言詮的苦悶,那一切的一切,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,永無止境的堆疊在一起,形成了難以理解的荒謬:為甚麼一切的一切不是從來不發生,而是存在、而是成為現在這個樣子?而我,為甚麼會在這裡,而不是不在這裡呢?如何可以返回原本那裡呢?那一直盤繞我心裡的怪問題又重新勾引了出來,就像惡魔一般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我。我後來很有點怕去電影院看電影,因為我隱約意識到一進一出電影院就是一進一出世間,我能受得了嗎?

那時所知無多,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哲學問題,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經去對付過它。在我來說,唯一的辦法就只得不去想它,世上的事物儘多,總有一些可以用來擋一下的。日子過得很快,二十五年過去了,我當然也不是當日單純的我,我固然發覺了這些都是一些偽問題,而且,我也有了我的信仰,一種在其他人眼中很奇怪的信仰:我,如果有來源的話,那是一個很安穩的來源;如果有結束的話,那也是一個很妥當的結束。如果沒有來源又沒有結束的話,就像球體一般,那也只是圓滿,沒有缺失的。一切的一切根本不用擔心,通通都不成問題,也不能成為問題。所謂問題,只能是產生於人的局限,例如說,你少了一個維度,如果有一天你補上了這個維度,問題就會自動取消,不成其為問題。我就坐在這裡,原來就好端端的。

圖片來源:Het labyrint, E-zine Nieuwe Maan.

Saturday, December 11, 2010

3.

我就在書房裡看書,這書房安插在高樓大廈之內,有三十七樓那麼高。天氣還是有點熱,我貪圖涼快,靠在窗子旁邊的那堵牆上,隨手檢一本書看看。天氣是那麼好,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照在書頁上,也不算太刺眼:我注意到紙的纖維,鉛字壓印在紙的上面,造成了陷下去的坑紋,油墨均勻的填滿了坑紋的各個角落,柔和的陽光斜斜的投射增添了字的立體感。我把書越放越近,要看個仔細,紙的香味是那麼清晰,像要透過氣味帶我回到六十年代。奇怪,我居然給一疊白紙黑字迷惑。
突然我身後的那堵牆消失了,我整個人完完全全的失去重心往後掉下去。這是沒有活路可言的,大約一分鐘之內就可以粉身碎骨,現在只能夠閉目默數剩下來的時間。我開始數了,數了很久很久,覺得不對勁,突然想起時間是很有彈性的,旁觀的人認為是一瞬的時間,在墜樓的人那裡是很長久的。數算已經沒有用處,我唯一剩下來可以做的是感受一下初中上自然科學課的時候學的“重力加速度”,真想不到那是我最後的娛樂消遣,也很滿意的想那也算得上是學以致用。但是,實在又等了很久很久,那“重力加速度”產生的離心的感覺也漸漸的令我麻木,甚至有點沈悶。我心裡已經很不耐煩,對終點的渴望是那麼殷切,簡直令我感到意外。焦急的我只好睜開眼睛看看還有多遠:沒有﹗甚麼都沒有﹗底下居然沒有終點﹗只有漆黑一片﹗而上面那極遠的地方,只能看到一小點的光,那是我掉下來的書房,原來已經有很遠的距離,而且越縮越小,只能像星一般在上面照耀著我。我現在真的已經到了無事可做的地步,想起手上還有那本書,唯有翻開繼續看;肚子也實在有點餓,我要吃下午茶,伙計,兩個酥皮蛋撻,一杯熱奶茶,快。

圖片說明:揮之不去的人生只是隻紙老虎。
圖片來源:未詳出處。

Thursday, December 09, 2010

2.

這是一個特殊的遊戲:你先要準備一隻四個抽屜的櫃,那種六、七十年代很普通的、大陸造的廉價衣櫃,衣櫃之內當然也要堆放雜物,舊衫之類不可吝惜,要放滿;另外,你也要準備一隻貓,那貓的毛色是不論的,但也不能太老,上了年紀的貓太懶了,不合格,會影響這個遊戲的效果。好了,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嗎?
拉開最頂的抽屜,把貓放進最上的那一隻抽屜,要小心一點,推上抽屜的時候不要太快,當心夾住貓頭。最好用手矇住貓眼,把貓頭按住才慢慢推上抽屜。推上抽屜之後等幾分鐘,再拉開的時候,貓就會不見了。
我大約七、八歲的時候第一次玩這個遊戲。當我拉開放了貓進去的那一隻抽屜的時候我的確萬分愕然,我的貓呢?我焦急的逐個抽屜拉開來看,最後發覺貓跑到從上數下去第三隻抽屜。雖然知道是貓在作怪,但同時也覺得貓很神秘:牠怎會發現從抽屜背後的罅隙可以鑽進去別的抽屜呢?牠怎會生發出要逃離最頂那一隻抽屜的念頭呢?睡在最頂那抽屜等我再拉開不是更好嗎?莫非牠根本不相信我會再拉開那隻抽屜嗎?牠怎可以這般猜測我,牠的想法的確很可惡,甚至可以說這簡直就是在犯罪,也辜負了我們一家各項的養育之恩。
玩過兩、三次這個遊戲之後,新鮮感給虛耗殆盡,人和貓都拒絕再玩了。不過,我後來聽到旁的小孩說也玩過這個遊戲,而且貓照樣跑到另外的抽屜,這令我感覺到貓的含意頗堪玩味:上帝投擲我們進入這個世界,我們卻報以“始料不及”。
人生,如果有甚麼意義可言的話,那就只可能是不斷的創造“始料不及”。

圖片說明:貓的含意的確神秘。
圖片來源:未詳出處。

Wednesday, December 08, 2010

1.

我回憶起小時候睡的那張木床:那是用夾板造成的上下隔床,上下隔可以分開;床給分開了,我睡下隔。
下隔之下還有一列三個的抽屜,貓常常鑽進床下底再從抽屜背後窄窄的罅隙跑進抽屜裡面,在雜物之間貓找到剛巧可以給它蜷縮的位置,就在那裡睡起來。所以,拉抽屜的時候我常常會看到自己的貓,一隻眯著眼睛看著我的貓。而且,也很奇怪,麻色的虎紋貓居然會生發出麻包袋的香氣,這香氣也隨著一股貓的溫暖流溢而至,瀰漫到我的面前。在貓還未想到要做點甚麼之前,我已經克制住自己的愕然,把抽屜推上:貓在漆黑的抽屜裡邊會有甚麼感受呢?我在外邊很難猜到。
卡夫卡說:“我們都生活在一隻盒子裡面。”所以,我們可以大膽假定:上帝也許猜不透我們的感受。

圖片說明:世界的秩序就在你睡著的時候遭到毁滅性的顛覆。
圖片來源:未詳。